□海兵 

　　已故女星梅艳芳唱过一首《女人花》：“我有花一朵，种在我心中……花香满枝头，谁来真心寻芳踪。”每每听到《女人花》，我便想起多年所见的千本民国旧书。书如佳人动人心弦，其中封面上印有“俏佳人”，更加迷人，就如同我心中的那朵花，香溢四起，回味无穷。民国旧书封面美女往往很媚俗，但媚得有情，俗得有味，传达着深深的“内涵”。不信，就以以下几本为例，说说相关的故事。

　　由浅入深，我们先来谈谈民国佳人封面的商业价值。民国是个巨变的时代，女权思想已经传入中国。女性追求美丽，不仅是容貌，还有人生。出版商们自然明白艳丽的封面佳人有时胜过书籍的内容，有益于书籍的促销。《高尔基小说集》，如皋宋桂煌译，1928年2月上海民智书局发行。内容是非常进步的，但封面画与高尔基的小说毫无关系。只见封面的右下方绘有一位身材修长的女子，脸型亦长，发式新颖，姿态撩人，双眼向后上方微微眺望，一只手托在下颌附近，仿佛在期待情人的出现；穿着时髦，用今天的话来说，就是个“潮女”：颈戴一条长长的丝巾，随风飘拂，再配一身白袍，绿红点缀，自成一道景色。文不迷人画迷人。不可小视这幅封面小画，事实胜于雄辩。笔者所见本上面就留有上海知名中医尤学周（瑞金医院第一任中医科主任）的购书小跋：“本书之妙，妙在一帧封面画，故购而藏之。”尤先生于1951年4月遇到此书，离初版时已有20余年，但那位封面佳人仍未过时，“妙用”依旧，充分体现了“她”的商业价值。

　　“商女不知亡国恨”，民国封面佳人倒也未必。张恨水先生的名著《春明外史》最初由世界书局出版，封面画只是一座老城墙，自然让读者联想起小说的发生地——老北京。然而，笔者所见全套《春明外史》和《春明外史续集》为1934年上海摄影社的印本。时年日军已经占领东北，中原岌岌可危。《春明外史》《春明外史续集》的封面照与先前的明显不同，一位旗袍艳星（颇似女星徐来）手捧一个地球，地球上是海棠花式的中华民国地图。艳星吸引着读者们的眼球，同时又将读者的视线转移到地图上，显然是想借助畅销小说和封面佳人唤醒国人的爱国情节。

　　最上乘的佳人封面设计，往往做到：图文并茂，互有体现。此类佳人，如瓷如画，具有一定的欣赏艺术价值。譬如1932年良友4版的《给女人们》和1933年良友初版的《再给女人们》。两书均是散文家马国亮的代表著，提倡男女平等，鼓励男女互爱。封面一绿一红，同是一幅拼凑式的女像画。封面画的背景是一座高楼，美女画像几乎遮盖了整座高楼，象征着女人也可以成为都市的主人。头部椭圆，并以鼻子为纵轴，以眉毛为横轴，画一个十字，将脸部一分为四，绿白两色互相不对称的搭配。颈部为圆柱形，生硬地插入头部，芊芊素指最迷人，横放在颈部，不禁使人想起了《围城》中那位汪太太。整个画面充满后现代主义，令人遐想，尤其是那美丽的手指，诱人似乎又有些恐怖：横断颈项，牺牲自我。马国亮曾经在《给女人们》中的《写在正文之前》里解释道，撰写此书的最终目标之一就是告知读者：男女之间应该互相大度，有时甚至牺牲自我，方能幸福交往和生活。正文强调男性牺牲为女性；而封面画似乎是强调女性的牺牲，颇为有趣，涵义深刻。